第3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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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踹开了黑影, 夺回它手里的一把“玻璃渣”,洒向了灰影和他的下属们。只在自己手里留了细细的一点, 但这一点不是“玻璃”, 而是如钻石一般的沙。

还要吞噬吗?

……

还要……小师弟吗?

……要!

要活着的,独立的,完完整整的小师弟?

对!!

那开始吧, 把小师弟……重新拼起来。看看你们自己,你们一眼就能看出来小师弟在哪。就如我手中,我心中的这一点一样……

鬼王果然从胸口中也挖出了一点,只是比那“碎玻璃”中所含的钻石沙稍微大了那么点点。

“人”们明明看起来各自不同,还因想法不同正在凶猛的互掐, 却共享一切。一个“人”吞噬了什么,其他“人”都能尝到味道。

而混沌除了“自己”, 原本是吃什么就把什么消化得干干净净的。只有小师弟, 他被吞噬了,魂魄四散,但无数混沌中的“人”却一个个的本能的守住了最后一步,没有将他同化, 而是在自己也没发现的时候,就将之镶嵌在了自己的精神深处,细细保护。

一个一个“人”挖出了心中的沙,无数颗钻石沙聚集在一起, 就如夜空中的繁星汇聚成的星座。小师弟的面目逐渐清晰可见,可偏偏就差了那么十几粒, 使得他的魂魄依旧是断裂的。

鬼王和灰影,一起扭头看向了混沌中的一小撮,即黑影和他的“人”。

将小师弟刻印在心中难道不好吗?那才是真正的与我们同在!我能感觉到我的力量流淌过他的灵魂时,变得更加灼热与澎湃!你们难道不是吗?!

灰影:不是。

鬼王:废话!

黑影:……

眼看着自己已经被其他“人”团团围住,黑影只能老老实实的把钻石沙挖了出来交过去。

鬼王接过来的瞬间却干脆的就将这粒沙捏碎了:少拿你的臭肉蒙混!

眼看着鬼王和灰影越走越近,再不老实,就不只是交出一粒沙,而是他自己也要变成沙了,灰影只能老老实实,这回是从脑袋里头挖出来的。

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吗?

灰影接过来,看了一眼就要转身离开,却被鬼王拉住了。

我给你们了啊!

鬼王示意灰影把沙给他,灰影照做了。鬼王将那颗沙托在掌心,另外一只手竟然从沙里捏出来了一条虫子——它看起来胖乎乎的样子就像是一条肉蚕,但通体黑色,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占据了整个头部的满是牙齿的狰狞嘴巴。

没了这条黑虫,沙的光彩顿时暗淡了下去……

这一回,鬼王和灰影都变得极其的面色不善。

黑影退后两步,在他身边的“人”刹那间全部融化为一滩黑色的水,注入了脚下的混沌。灰色的混沌化为了黑色,更有一条条凸起的黑色筋脉,向着四周疯狂扩散,就如沾染了致命病毒的血管!

“人”碰到了黑色的筋脉立刻也化成了黑水,为它的扩散提供了更多的营养。

黑色的筋脉即将蔓延到段少泊灵魂所在时,先一步撞上了铁板!鬼王与灰影联手构建起了防御,混沌翻滚着如同喷发的岩浆,直接将黑色的筋脉烧融。

之前是鬼王和黑影打灰影,二打一双方平手。现在是鬼王和灰影□□影,也是二打一,虽然成功控制住了黑影的蔓延,但怎么看都是“人”多的一方反而在苦苦支撑。

我们做个交易,你们把小师弟给我,我就停止扩张,我们就按照现在的情况,裂土而治,如何?

呸!

呸!

给你们一个还能看到小师弟的机会,你们不要,那就融合成为我的一部分,我们一起爱小师弟吧!

黑色的筋脉突突的跳动着,突然崩裂开来,无数张着大嘴巴的黑色肉虫从筋脉里头涌了出来,疯狂的啃食着灰色的混沌,啃得多了,它们就会打个滚,直接一条分裂成两条,越来越多肉虫的黑色,开始取代了混沌的灰色,占领了这片空间……

不久之前,一片灰色的混沌把黑色的鬼宫围在中间,现在却是一片黑色的虫海把一点灰色的混沌包围在中间。

眼看着这片灰色被蚕食得越来越小,只能容纳下段少泊不完整的灵魂,以及紧贴他站着的鬼王与灰影。

鬼王:临死之前,能让我们看看小师弟的灵魂吗?

灰影:我们想知道,你确实拥有他最后的十几颗灵魂的颗粒。

你们为什么这么笃定我会留下他的灵魂颗粒,而不是已经将那些颗粒彻底吞噬了?

鬼王:无论你过去是什么东西,又是如何在混沌中伪装的,既然你曾经是我们的一部分,那就有些东西,你跟我们是一样的。

灰影:无论你到底是站在谁那一边的,在确实看到我吞噬了小师弟之后,你就会吸取教训了。

这是……一件无奈的事情,我从这里得到了更强大的力量,却也得到了唯一的弱点。我不认为这件事是正常的,却又无比期待,无法自拔……你们难道就没有想过吗?作为一个如此高高在上的灵魂,为什么对一个低等的魂魄,如此爱慕。这份爱不但将你们的精神世界刻印满满,甚至已经成为了一种无法割舍的本能?

鬼王:想过,但又何必多想呢?这份爱让我快乐。

灰影:想过,但只是然我更加憎恨身在外界,拥有这份爱的某个家伙……

鬼王和灰影对视一眼,鬼王露出得意的笑,灰影根本没有脸,但任谁看见他,都能感觉到他十分的牙痒痒!如果不是他跟鬼王现在同仇敌忾,怕是又少不了一场恶斗。

所以你们败了,不是败给我,而是败给了原始的欲望。而压抑住这种欲望的我才成为了最后的赢家。看在你们曾经伟大的份上,我满足你们的愿望吧。

黑影伸出了左手,他的掌心中有一颗黄豆大的灵魂之沙,其实是十几颗灵魂之沙的聚合体。除了他自己的那一颗,其余的应该来自于他那十几个变成了黑水的下属。

看,我会得到完整的……

他的手被削断了,属于他自己的黑色的手掌与半个小臂飞快的化为混沌,只有熠熠生辉的灵魂之沙被灰……鬼王那在了手里!

最后一秒被挤开的灰影看了鬼王一眼,他的牙绝对是又痒痒了!

你们——!

这两个“人”就站在他的黑虫群上,无数黑虫在他们的脚底下咔咔的啃咬着,能啃食混沌的黑虫,现在却寸步难进。黑影驭使黑虫向上,意图包围两“人”,可是黑虫却并不听他的命令。

灰影:你也说了,我们可是高高在上的灵魂。

鬼王:反派死于话多。

密密麻麻的黑虫颤抖了起来,虫海中出现了一个个人影状的凸起,人影上黑虫们蠕动得越来越慢,最终停止蠕动,让人浑身发麻的由虫组成的轮廓渐渐变得光滑,他们,变回了“人”,虽然依旧是那种千奇百怪,光怪陆离的样子,完整的、残缺的、诡异的,正是鬼王与灰影下属的“人”。

他们的脚下,黑虫飞快的失去活跃,融化成一滩,变回了混沌的灰色……

最后,只剩下了黑影一个,孤零零的站在那。

黑影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中,却不知道他在人家的掌握中。混沌之所以是混沌,就是吞噬万物,即便空间和时间也在混沌的食谱上,更何况是他的几个小(bing)虫(du)?

就是这个黑影,也没留下多久,鬼王和灰影已经捧着最后的灵魂之沙奔向了段少泊,其余众“人”也第一时间跟了过去。黑影想嚎叫,想咒骂,想最后留下点什么,却发现一切全都不在他的控制之下,他的结局,就只是悄无声息的融化,成为混沌的一部分……

鬼王要捧着灵魂之沙送还给段少泊,都到跟前了,却被灰影一胳膊拦住。

——他们彼此的敌人,从来都是什么外“人”,最大的敌人从来都是他们自己。

小师弟恢复之后,就会被你叼走了吧?

情之所至,如之奈何~

……这次不止灰影牙痒痒,其他“人”也都牙痒痒了。

你只是运气好,首先出去。

不,我那时候只有我自己,我就是混沌。你们不过是有些家伙捣乱才出现的。

我们融合!

不干!

你力量会变强。

我就不是我了!

你是主体,我们只是你的一部分。

屁个主体!面团里放糖跟什么都不放的滋味能一样吗?!馒头和面包的味道能一样吗?!

不答应你就别想走!

好!我不走!但还是要治疗小师弟!

不要一副情深义重的模样,你这个家伙是最坏的!你能阻止,却让我……让我吞噬了小师弟!

你自己干的事情,活该!

鬼王一把推开灰影,手上的最后的灵魂之沙正要放上去却顿住了。

小师弟的身体怎么办?他怎么生活?

灰影和他对视一眼,同时说:创世吧。

灰影又加了一句:让他自己找你!找到了……找到了你们就走。

让混沌把原本的世界照着样子重新吐出去是不可能的,但他们是混沌啊,世界之初,世界之始,经过了十次创世,只不过,过去引导创世开始的那一点灵光,来自于天道,来自于主神,现在,则是混沌撸起袖子自己干。

混沌裂开,清升浊降,大地沉稳凝实,天空清澈悠远。

混沌中,一个浑身开裂的“人”冲出去成为了太阳,另外一个无口无鼻无耳朵整张脸只有一只眼的“人”则成为了月亮,一些碎裂的人,比如鬼王从黑影那夺回来的玻璃渣被洒满了天空,成为了夜晚的繁星。

跟多的“人”离开了混沌,成为了山、成为了河,成为了海,成为了龙、凤、麒麟、人祖……

世界发展了很久很久,混沌变得只剩下很小的一块,整个混沌的“人”只剩下了灰影和鬼王,他们终于对外变的世界满意了,他们补全了段少泊最后的灵魂。

段少泊生在一个凡人的大户人家,爹娘感情深厚,上头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其中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都进了当地最大的仙门五极门,听说他们家有个小叔叔也在五极门,还是个长老,有如此靠山,段家百年之内必然都可兴旺发达。

段少泊作为这家最小的孩子,自然是被一家人宠着、爱着。不过,家里人却都有些愁——这么可爱的弟弟,怎么从小都不见他笑一笑呢?

段少泊皱着眉,他怎么笑呢?一睁开眼就来到了这个世界,是没有混沌了,可大师兄也没了,系统也不见了踪影。他就只剩下愁了。

十岁的时候,段少泊也让五极门选中,一家人虽然哭哭啼啼的不舍,可也知道不能坏了段少泊的前程,只能送他走了。

段少泊十七岁结丹,几年二十已经是金丹大圆满,半步元婴了。

“段师弟!段师弟!我这回历练,抓了个灵兽幼崽,你看可爱吗?”

“段师弟!这是我新开炉炼出来的丹,你拿去吃!”

“段师兄!这是我新作的法袍,看穿着合适吗?”

段少泊从自己的小院里出来没走五步,就被师兄、师姐、师弟、师妹给围住了,他们手上拿着各种各样的礼物,往往不等段少泊说话,塞进他怀里,就立刻跑了。类似的场景,他从小到大见到了很多。

“哼!狐狸精!”

“对!男狐狸精!”

有喜欢他的,自然也有看不惯他的,前头拐角处的两个女弟子就是横眉冷目,咬牙切齿。

段少泊懒得理那些说怪话的,赠送他的东西,他都会回以微笑。不只是因为他们本身对他就是出自于善意,更因为……他从这些人的身上都能感受到大师兄的存在,很细微的,很模糊的,那些人的身上都有大师兄的痕迹……

段少泊从很久之前就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就是大师兄?是混沌所化。所以四舍五入爱这个世界就是爱大师兄?才怪!

世界……可没办法拥抱我……

把礼物放进储物袋、驭兽袋、法宝囊归类整理完整,他也到了今生师父的大门口。

“师父,徒儿要外出游历。”

“一定要走?少泊,你才二十岁啊,放在咱们修士里,就是个小娃娃啊。”

“师父你要是一定要拦……”

“你就留下了?”

“我就偷跑。”

师父误了捂胸口,只觉得瞬间憋气得很:“唉……行吧,你明日来,我给你整理些在外头要用的东西带上,再跟你说说外头的各门各派,隐士高人,然后你就去吧。”

“是。”

这位师父又靠着日复一日的叨逼叨,留了段少泊一个月,以至于段少泊不得不来了个留书出走。

他先去的是琅嬛精舍,这个世界也有的同名宗门,只是排行不过中上。段少泊没去过上一个琅嬛精舍,但多少听过传说,可这里琅嬛精舍传说中集万法于其中的藏书楼,也没有飘摇如真仙界的玉华台,他更没在这里遇到任何曾经熟悉的面孔。

离开琅嬛精舍,段少泊开始在整个世界中流浪。他遇到过很多向他表示爱慕的人,吃过很多各种各样的糖葫芦,但人虽然有相似去不是他,就像糖葫芦明明看起来都差不离,他吃进嘴里总是差上一些味道……

这天,段少泊露宿野外——他不好住在有人烟的地方,总会有各种示爱的人跑来,他虽然不畏惧,但终归是太过麻烦。

看了两眼月亮,段少泊直接躺在了地上,他不需睡眠,可闭着眼睛幻想一下大师兄在身边时的情景,总是更舒服些。正幻想到高兴处,段少泊忽然闻到了一股……鱼腥味?

他落下来的时候,分明记得附近只有一条狭窄的溪流,那里边的鱼怕是只有手指长短,哪来的鱼腥味?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展到他头顶上的一片挂满了白色小花的树冠。

“山楂花?”段少泊坐了起来,“山楂树的树妖?”

过去在深山老林里也遇到过示爱的妖怪,但是山楂树的树妖,跑过这么多世界,还真是头一回遇见。而且,这树妖道行还浅,连形都不能化呢。

段少泊抬脚就要离开这里,山楂树精抖了抖自己的树枝子,落下了漫天山楂花白色的花瓣。山楂树精的树枝子也在这漫天花雨中抖动着,它努力的接住自己花瓣,然后把花瓣捣烂,难道是要做山楂花的果酱?

漫天飞花是很美的,无论是没碾碎的花,还是碾碎的花,味道都实在是太难闻了。而且,段少泊不会接触除了大师兄之外,任何其他……东西的示爱。

段少泊干脆的直接飞天而起,可飞出了两个山头,段少泊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他停了下来,犹豫一番,还是飞了回去。

刚满枝花朵的山楂树精,现在变得光秃秃,且所有的树枝都有气无力的耷拉了下来,在刚刚段少泊站着的位置上,能看见一个用花围出来的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的奇怪多边形。

发现段少泊回来了,山楂树精的树枝瞬间蓬勃了起来,在夜风中刷啦刷啦的猛烈摇摆,看起来十分有树精的亚子。

段少泊听在那个奇怪多边形旁边,蹲下身,抬手拨弄了一下那些花瓣,只是几下,奇怪多边形就变成了一颗很形象的双黄蛋!

段少泊的心情是十分激动的,可他还是不敢确认,而且大师兄的记忆是被抢了去的,只是手残和双黄蛋不足以证明。

段少泊走过去,保住了树干……

“果然还是不能确定,不过……我就在这等着你化形吧。”

山楂树精拜了拜树枝,哗啦啦的叶子响声,就像是笑声。

于是,段少泊在这棵树精旁边搭了一间草庐,陪着山楂树精一起修炼,偶尔离开也是去寻一些对植物精怪有益的天材地宝,这棵山楂树精的跟脚太差了……

段少泊压抑着修为,可这个世界与其他修真世界不同,仙界天庭也是在的。飞升为仙靠的不只是修为,所以三百年后,就有仙界接引仙人下凡了,段少泊想拒绝,可转而一想,仙界的好东西该是更多,靠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仙界规矩,带着一棵大山楂树飞升上了仙界。

天帝:“这倒是有趣,既然这位新仙家如此山楂树,那就司掌天下山楂树吧。”

段·山楂仙君·少泊于是就此出炉!

段少泊知道自己的情况到了仙界怕是也很受欢迎,于是干脆寻了一处偏僻的仙岛,把山楂树移栽上去,从此便在岛上深居简出。

段少泊这天靠着山楂树睡着了,成了仙人更没有睡觉的必要了,可在这棵树身边越久,他的作息就越像是一个凡人,不是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而是精神上他喜欢这样。喜欢需要吃饭喝水,需要睡觉。最好有人给他做饭做饮料做零食,在他入睡的时候,能够陪伴在他身边……

甚至段少泊隔三差五的还会玩一下独自一个人的游♂戏,当着这棵山楂树玩!

可是这棵山楂树,就还是山楂树,除了能开一开花,摇一摇树干之外,连颗山楂都不能给他结!

段少泊今天这一觉睡得怨气有点重,大概是他日有所思,迷迷糊糊中,他觉得自己被一双手臂紧紧拥抱住,睁开眼,面孔是陌生的,但……他就是认识这是谁。

“鬼哥哥~~~”搂住他的胳膊僵了一下,“大师兄~~”

“唉……小师弟,看着我的脸,左边写着羡慕,右边洗着嫉妒,横批恨!”

“大师兄……系统不见了。”搂着大师兄的脖子,段少泊的声音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要多娇有多娇。

“他被主神带回去升级了,我既然化形他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你本体中另外的意识呢?”

“最大的一个如今是这个世界的天道,其余的都已经散落在这个世界中了。以后,这个世界就是我们的家了。”

“你说‘家’的时候,我感受到深深的怨念。”

“能不回来就不回来的家。”

“轰隆——!!!!”

系统【QAQ嗷呜呜呜!!小师弟!宿主!你们都没事!太好了!】

“我不会感谢你的!你个打赌不认账的家伙!小师弟早就把我认出来了!就是你死卡着不放手!”顾辞久朝天一通大骂之后,对段少泊伸出了手,“小师弟,我们继续出去看世间的美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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