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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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购机器人带艾罗拉和晴雪进了一家“店铺”, 并一直把他们带进了包间里。两台造型大方的仪器飞了过来,在他们面前弹出立体选单——看起来挺像光网游戏的任务选择界面。

“无论是短期或者长期, 您都可以在这些仪器上做出选择, 并且查看他们的标价。如果遇到喜欢的即可与对方沟通,如果双方同意,就可以开始交往了。祝二位找到心仪的对象, 再见。”

导购机器人离开了,艾罗拉找它所说的,做出选择。年龄、身材、发色、瞳孔、性格,确实跟那些虚拟游戏一模一样,只是在游戏里创建出的是虚拟的角色, 在这里却是在寻人。

看着那一个个面带微笑的立体影像,艾罗拉有些恶心。

他没看多久就离开了, 导购机器人在身后说:“很遗憾没能让你找到想要的对象, 欢迎下次再来。”

“为什么要让这种东西合法化?”

“因为不合法让那些人自己乱弄,就会更混乱,尤其有一些外国的黑心商人混在里边,甚至出了用恶性药物控制人鱼, 强迫他们卖X的事件。对,这里不只有卖身,还有禁药,但那些地方我也不知道在哪里, 就算知道也不敢带你去,太危险了。”

艾罗拉叹气, 如果是十年,不,只是五年前,他现在都要炸了吧。可是,现在的艾罗拉已经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大人了。

“晴雪……我……我只是个普通的人鱼而已,可能你觉得我在博士的研究所里工作,听起来很高大上,但其实我真的很普通,你不要说少泊,他也是个普通人鱼。而你说的这些事,我虽然觉得无奈和感慨,但我真的没有力量改变,因为就连斯伦塔国内,也有同样的未解决的问题。”

只能说是智慧种族的天性吧。总有人追求用更“轻松”的方式生活,也总有人认为药物制造出来的幻想世界更让人陶醉。再怎么高等文明的国家,也少不了这些东西。

晴雪的表情有些失落:“不,我也知道让你解决这些事情是强人所难,但是……但是就连管一管那些其他国家探进碧蓝星的爪子也不行吗?”

“我们并不是宇宙联合国的人员啊。也许你觉得当年博士救了碧蓝星,但是,你以为博士为什么再也没有恢复公职?因为他当年的举动,让斯伦塔和地球帝国的外交陷入低谷,前两年两国边界一度极其紧张……晴雪,人鱼该自己走路了。”

“……对不起。”晴雪鞠躬,“是我太天真了。”

这天艾罗拉在跟晴雪回到他家后,就告辞离开了。毕竟他继续留下去,两边也不会再有之前的和谐了。

“你说得对……”送走了艾罗拉,灰心丧气的晴雪被莫瑞安拉进了怀里,“我做错事了……”

“没关系,艾罗拉不会介意的。”莫瑞安拍了拍晴雪的小脑袋,“艾罗拉可是比你成熟多了。”

“你的劝说没有任何技术价值,我不但没觉得好受,反而……”晴雪抬头,委屈的嘟嘴,结果就被莫瑞安在额头上亲了一下。他闭了嘴,摸了摸额头,起身了,“我去给你做饭了。”

“嗯,记得多放点糖。”莫瑞安在他背后挥手。

艾罗拉半路上接到了莫瑞安的通讯,他这些日子除了吃饭的时候,很少跟莫瑞安说话,他本来不想接的,不过莫瑞安那边不屈不挠的,他也只能接通了光脑,“莫瑞安,晴雪没事吧?”

“他没事,只是我有些私人的事情找你。”

“哦,这样啊……”艾罗拉有些不太舒服,他在想莫瑞安是不是也想让他通过影响博士然后帮助碧蓝星。碧蓝星是他的母星,人鱼是他的同胞,如果能帮助到碧蓝星什么,那他是很乐意做到的。问题是,博士已经为碧蓝星付出很多了,但好像他的同胞还在不知足。

他们真觉得当年博士帮助他们是很容易的一件事吗?

虽然艾罗拉一度也这么认为,但他早知道并非如此了。博士付出了很多,不管是名声上的还是实际利益上的。应该说到现在博士还在为当初救助了人鱼的行为,而还债。正式因为明白这些,早就能够单干的艾罗拉现在却还在双黄研究所里,他也要帮着还债。

宇宙人道主义精神不是这么被利用的好吧?

“……现在碧蓝星的很多人都有这种想法。”

“啊?”刚才走神的艾罗拉没听清楚。

莫瑞安并没有在意,他笑着把话重新说了一遍:“他们认为外国人是无所不能的,救世主与恶魔都是他们,碧蓝星的高层……现在至少有五成背后站着各国的势力。艾罗拉,其实红灯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当人鱼离开碧蓝星……我们没有任何渠道追踪他们,我们不知道他们到底有什么样的‘下场’。”

艾罗拉开始从不耐烦变成毛骨悚然了:“你是什么意思?”

“我们现在是宇宙联合国的正规一员了,我们可以享受无禁运待遇,毫无障碍的把高等文明的一切都吸收为己用。但与此同时,也再没有什么低等文明保护协会,没有人鱼保护组织,一切都要走正规程序。既然是正规程序……你觉得只有几年建国历史,法律还不健全的人鱼,玩得过那些老牌大国吗?”

“不……”艾罗拉摇头,这是必然的。

“所以,外嫁的人鱼,很多都死得不明不白,甚至我们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死还是没有死。甚至就在我们国内,也有人鱼在消失了几年后,我们才发现。毕竟你要知道,现在的几代人鱼都是没有父母子女,家人和朋友联系极少的。”

“你跟我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艾罗拉,你想过回国从政吗?”

“啊?!你开玩笑吗?”

“我确实是突发奇想,但并不是开玩笑。艾罗拉你有着非常好的政治资本,你是救世主的学生,你在国外为人鱼赢得了尊重,你是所有人鱼的偶像之一。更重要的是,你对外国没那么迷信。”莫瑞安笑了笑,“你不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位出国留学的人鱼,但说实话,他们给我的感官都不太好。”

“谢谢你给我的高度评价,但是我做不到。”他不只是觉得自己做不到,他甚至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艾罗拉……已经有人鱼私下里开始宣扬回归本源了,不是原始的那个本源,而是二十年前的那种本源,他认为我们该把人鱼分成两种,强壮聪明的正常繁殖生活,差一等的作为‘伴侣’被竞标,更差的以‘奴隶’被竞标,最差的直接卖去别国的实验室,以此来为最高等的人鱼争取更多的资金,让我们这个种群获得更好的繁衍。”

艾罗拉脸色发青,他感觉一阵反胃——人鱼很少会呕吐的,现在他是极端的不舒服了。

“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有这种想法的人一开始还偷偷的隐藏自己,但最近一些年,他们已经公开的在政府部门里‘传教’了。而这一切,却都挂着碧蓝星内政的招牌,换言之,如果再过几年,我们真的这么干了,按照宇宙法,没谁能来救我们……”

“为、为什么不找少泊呢?他比我的名声更好,更大!”

“因为他有一个外星伴侣,虽然那一位是我们的救世主和导师,但他终归是一位外星人,这对他在碧蓝星政坛上的发展不利。”

都是一个人,做老师还是做伴侣,是完全不一样的情况。

是老师的人们就会信任他,是伴侣的人们就会怀疑,甚至连顾辞久也会被跟着怀疑上——当年这个外星人帮着我们是不是不怀好意?他是不是不想当救世主,而是想当我们这个国家的国王?

艾罗拉思索了一会,也想明白了。

“让我考虑考虑……”

“当然。”莫瑞安点点头,“其实我也只是个普通的公务员,现在在这里撺掇着你从政,但即使你真的从政了,是否能够得达到一定的地位,却也靠你自己。你不一定能够拯救这个民族,甚至可能死在半路上。我并不想要强求你,毕竟我确实也只是心血来潮。”

是心血来潮,却也是观察和寻找了很久吧?

艾罗拉带着一脑袋纷乱的心思回到了酒店,中午吃饭的时候,就看见了那对万年新婚甜蜜夫夫。

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用勺子盛起来的食物,却不朝自己的嘴巴里,而是朝对方的口中送。然后一章鱼、一人鱼的脸上,都露出甜美的笑容——艾罗拉怎么认出来章鱼的表情的?那双大眼睛都已经弯成两条线了,不是笑才怪了。

艾罗拉有些羡慕,却不是项目他们的成双成对,而是羡慕他们的恣意与闲适。这世界上的黑暗好像隔绝在了他们的世界之外,而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对方。

吃完饭,艾罗拉头脑发胀的躺在贝壳床里,直到有人来敲门。

“少泊?”艾罗拉意外的把人放了进来。

“吃饭的时候看见你有点发蔫,怎么了?终于找到了心中所爱,然后发现对方已经结婚了?”

艾罗拉翻了个白眼:“不要把别人都想成跟你一样的恋爱脑,好吗?不过你吃饭的时候竟然还能注意到我?”

“感动吧?”

“感动、感动!十分感动!”

“怎么了?在碧蓝星看到了不好的事情,所以情绪低落?”

“……你也知道?”

“我也是人鱼,并且我一直都是碧蓝星人,我跟你一样,一直关注着我的祖国。而且……相信我,我看到的比你多。”

“有人……推荐我从政。”

“你自己的想法呢?”

“说实话,我有点心动,我第一次发现自己潜意识里的英雄主义倾向还是挺重的。”

“知道吗?我曾经跟博士研究过碧蓝星的状况,现在的政体其实并不适合你们,碧蓝星……需要一个眼光正确的独裁者。”

一个人是一条龙,一群人是一群虫。这其实是一句适用于超过八成所有文明种族的话,拥有远见与大局观的人往往都是极少数,大多数人看到的是自己和局部的利益,而人鱼还得加上一个“更”字。

表面上人鱼的教育已经跟上来了,实际上人鱼的见识还处在蒙昧中。曾经人类的奴化教育,依旧在他们身上有着清晰的烙印。

这点连艾罗拉自己都深有体会,他们总是会追求其他人的照顾和爱,认为自己的幸福在别人身上。幸亏繁重的学业,磨掉了他身上那些奴性的部分——我爱学习!

莫瑞安那样的人绝对是极少数,表面上看起来他的做法跟晴雪一样,其实并不同。晴雪的行为归根到底还是向外部求助,莫瑞安则更看重艾罗拉本身。

“你既然跟博士研究过,那为什么……”

“我们已经私底下派出人手了,只是那些人还很弱小,并没有显露在台前。”

“他们会成功吗?要多久?”

“我们不知道,毕竟,这种事情有时候也是要看命运的。”

“……少泊,我大概要辞职了。”

“祝你成功。”

“我会努力的!”

艾罗拉回国从政了,这在碧蓝星可是一桩大事,科技部虚位以待。但艾罗拉了拒绝了进入科技部直接就任副部长,而是进入了行政部门,从最低的小职员干起。他放弃了曾经最热爱的工作,转而啃起了政治、经济、管理和人文的大部头著作。

_(:з」∠)_作为一条理工鱼,这可真是难为他了。思维方式都完全不一样的好吗!

然后他发现……他老师果然还是他老师啊!博士在这些方面依然能够为他解惑!

充实了自身的艾罗拉虽然也曾经遇到过困难,但他可是气运之子,所以他不高升谁高升?况且,顾辞久和段少泊把他们在碧蓝星埋下的那小小的势力交给了他,莫瑞安也带着一些志同道合的同班成为了他的忠实拥拓。

五年后,艾罗拉在建设部任副部,莫瑞安也坐稳了政法部的副部。

这时候,顾辞久公布了他最新的研究成果——为什么人鱼和人鱼在碧蓝星外的星球生出来的人鱼宝宝多是刚出生就窒息而死?以及人鱼真的与所有碳基生命都没有生殖隔离,并且真的能够一直优化基因?

因为海蓝星有一种不起眼,却又存在于几乎所有角落的微生物。微生物这种家族庞大的生物,哪个星球上没有几万种独属于自己星球的呢?可这种微生物,是人鱼诞生后生存的保障。因为一岁之前,人鱼宝宝本身的血液就有问题,氧气无法成功随血液输送,呼吸跟没呼吸一样,这种微生物则像是一种催化剂,可以让氧气成功进入血液,在人鱼宝宝的体内循环。

至于那个没有生殖隔离……答案就比较恐怖了。

人鱼的外表看起来都是男性,可实际上人鱼是雌雄同体的双性物种,理论上他们是可以通过自体受精进行繁殖的。人鱼有四千五百二十八条染色体,是已知的文明五种中,染色体数量最多的,在与其他种族结合后,他们的卵子染色体会脱落,直到与精子提供方的染色体数量达成一致,而脱落下来的染色体并不会成为垃圾,而是会替代或修复精子上的有害染色体。

这些都是现在社会已知的观点,顾辞久的研究的结果却是[不,没有一个经过数十万年进化的种族会是这么无私的,面对生存,所有自然生命都是充满了掠夺性的。人鱼跟碳基种族不是没有生殖隔离的,那所谓的优化并不是优化,而是寄生。一旦遇到某些情况,混血种的生命形态就会发生转化。]

染色体的寄生,宇宙里还是头一回遇见这种事。

可顾辞久的这篇研究报告并没有得到重视,甚至有些人是觉得他江郎才尽,危言耸听。

[半个月前博士刚出的K-3型OO病疫苗,才尽个毛线啊!]

[我也不认为博士才尽,但可能博士有什么地方错了吧?毕竟地球帝国已经利用人鱼繁殖了快两千年了,什么情况没出现过?要出事他们早出事了吧?没看见地球帝国出事啊。]

[对呀,地球帝国现在虽然在生育上有点问题,但没出其他事情啊。]

[博士你这个全是推论吧,但是生物学上的事情,真不是公式能够计算出来的。]

[这是因为这两年人鱼拐卖情况比较严重,所以博士才出来作假吧?]

[博士,我们知道你是好心,但是不要拿你的学术生命开玩笑啊。]

学术造假,在这个年代可是很严重的事情。

顾辞久很快就做出了回应[谁跟你们说的,地球帝国没出事?我所说的‘某些情况’,指的是种群繁衍出现困难的时候。地球帝国,必定早就出事了。]

距离人鱼撤出地球帝国,已经快三十年了,全帝国范围内的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已经不止是生源紧张的问题了。因为帝国范围内,新生儿的出生率是一个可怕的数字。就这些可怕的数字还只有极其少数是地球人生育的,其余都是外国移民。

继续这么下去,国家会玩完的。

可在人鱼撤去的当年,地球各个机关就已经发出了公告,表示可以进行人体改造,恢复女性的生育能力,或者制造出男性的生育能力。但是没用,去进行改造的人很少很少。这也“归功于”国内的教育,这么多年来,地球人已经把生育当成了痛苦的负担,一种不应该由人类这种高等种族承担的负担。

国家只能繁育人工胚胎,可是人工胚胎的成活率,基本上等于零。这是很早之前地球帝国就出现的情况了,可过去有人鱼在,地球帝国并没花太大的力气去研究。

而就在五年前,地球帝国的首都星地球,出现了第一例自然怀孕事件,当时怀孕的是一位女性,并且她很愿意生下和爱人的后代。但是很快这件事就偃旗息鼓了,即便网络上有人询问,但也无人回答,并且很快这个询问就被其他的讯息所淹没。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类似的事件其实有很多,并且自然怀孕者有女性,但也有男性,可都被国家按住了。

顾辞久的发言,让很多人出于好奇或者别的什么,跑去地球帝国的官网询问,地球帝国的官网表示[顾辞博士那天大概是喝多了吧?]

可是没有两个月,一条新闻就被顶上了宇宙范围内星网的各大社交网络的热点第一[我生了一条人鱼!]

那是一对出国工作的人类夫夫,男性只要接受身体改造是可以生育后代的,可是其中的生产者并没接受改造,但他在医院检查确定怀孕后还是决定把孩子生下来——甚至他跟伴侣打了一架,认为对方是趁着他入睡的时候给他注射了什么药物。

当胎儿还在腹中的时候,他们被告知这孩子有很严重的畸形,他的双腿粘连如同鱼尾。不过畸形严重,却是可以治疗的。

但当孩子诞生……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并非是畸形,而是一条十分正常的小人鱼!

可是没有多久,这条小人鱼就窒息而死了。

而这能证实顾辞久研究的正确性吗?

面对无数跑到他账号下面来询问的人,顾辞久也没卖关子[人鱼的基因是十分霸道的,它会尽一切努力延续下去,但却有无所谓自己外在的表现是什么样的,直到繁衍发生了问题。比如地球帝国,按照自己的方式,他们已经无法继续繁殖,所以人鱼基因醒过来了!或许,地球帝国就要改名叫做人鱼帝国了。]

这之后,关于地球帝国的更多新闻爆发了出来,确实那并非是第一例人鱼出生事件。甚至那是不是第一百例,都没人知道。

或真或假的,越来越多的人都表示自己曾经自然怀孕,但是在去医院检查后,莫名其妙的流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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