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西林女王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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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月后, 王都。

伊德瑞斯三世站在王宫大殿高高的台阶上,冷风吹起了他的长袍。人类王国的一国之君, 萧瑟地站在空旷的宫殿前,竟然显得有些可怜。

他静静地看着那一抹火一般的身影一步一步走上来。

那是艾拉·韦斯特。

这五个月来,这个名字几乎成为了国王的噩梦。每一次走进来的骑士或者大臣总是将她的名字和糟糕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好在近一个月来这样的情况已经停止了——大家都离开了王都,逃的逃, 散的散,伊德瑞斯三世甚至知道几名本就不怎么坚定的官员早早就投了降。

一周前他偷偷离开了宫殿,连国王身边最亲近的内侍都不知道。青年来到了王都的酒馆, 这里是消息传得最快的地方,而后伊德瑞斯三世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色头发、蜜色皮肤,一张精致且风流倜傥的面孔。伊德瑞斯三世记得他,不仅仅是因为他曾经被摄政王亲自下令赶出了王都,更是因为, 昔日的丧家之犬,被人瞧不起的夜魔混血,如今已然是天临堡的外交官了。

他叫什么来着?是了,国王记得他叫加布埃尔。

敌军的外交官, 出现在王都的酒馆, 竟然没有一个人表现出警惕或者戒备。

坐在他对面的是财政大臣手下一个管理账务的官员。

那一刻,伊德瑞斯三世突然明白了。

两年前到访天临堡时, 摄政王曾经吩咐这位官员拿着金币去贿赂加布埃尔。这些年间加布埃尔提供了一些消息, 有些有用, 有些没用, 伊德瑞斯三世手中并没有多少实权,他也不太清楚。

而就在摄政王死后,整个王国的财政漏了个大洞。

一夜之间,王国上下就仿佛一个中风的老人,昨日仍然生龙活虎,天亮之后却突然倒了下去。财政大臣卷款逃亡,只剩下几个老臣忠臣苦苦支撑。

看到眼前的场景,伊德瑞斯三世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在两年前,天临堡就已经埋好了导火线。

这样的战争是赢不了的。

并非敌军已经打到王都城墙外伊德瑞斯三世才明白这点,只是看到眼前这一幕,国王才隐隐约约明白他们是怎么输的。

一周之后,西林军突破了王都的城墙。

伊德瑞斯三世眼看着艾拉·韦斯特的身影越来越近。她还是那头艳丽的红发,明亮的发色和黑色的皮甲更是映衬着她白皙面孔秀丽端正。自封为西林女王的女人有着一张柔和的脸,唯独那双眼睛,微微挑起的绿□□眼里带着挥散不去的凌厉与坚定。

她比记忆中高了一些,更显窈窕与纤细,可举手投足之间却也拥有着为王的威严。

为王的威严啊……

伊德瑞斯三世失笑出声。

王者见王者,谁输谁赢,一目了然。

“你终于来了,艾拉。”

国王柔柔地说道:“我本以为你会来的更早一些。”

艾拉低了低头。

她凝视伊德瑞斯三世片刻,而后开口:“确实。我们在抵达王都之前,路过了一个感染了瘟疫的村庄,花了点时间处理。”

“啊,我记得。”

两个月前伊德瑞斯三世收到了消息,只是这话刚提,老贵族们就用嘲讽地语气回绝了国王。他们说,都什么时候了,哪里来的余力去管平民?

他们没有,可是西林军有。

或许这就是王都军溃败的根本原因吧。

不过老贵族们也已经卷了家产离开了王都,事到如今证明谁对谁错,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两年前我还希望娶你为妻,”伊德瑞斯三世笑着开口,“如今看来,怪不得你不稀罕往后的位置。”

艾拉没说话。

“你赢了。”

国王的语气平静:“恭喜你,艾拉,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动手吧。”

“……”

艾拉阖了阖眼睛。

老实说,伊德瑞斯三世这样的反应,她一点也不意外。

这名青年不应该当国王。事实上按照王都的继承法,当年老国王死后,也确实应该是阿洛伊修斯扶持的那名继承人登上王座。如今的伊德瑞斯三世,当年不过是个王室贵族家的次子。

他的性格也像是个次子,没什么野心,一腔尽是柔情,偏爱艺术,而不是权力。

这么多年来,真正把持朝政的是摄政王布雷安,而他却在一场近乎荒谬的爆炸中死亡。本质上王都不管从财政还是权力上都变得极其腐朽,是布雷安用雷霆手段将蠢蠢欲动的王公大臣镇压下来,在他死后,大厦将倾。

各种内斗和勾心斗角就足以王都势力自己消耗了。西林军在黑峰城停了一个月,之后重振旗鼓,三个月来他们一路北上,几乎没碰到什么强有力的敌人。

花了三个月,西林女王就已经走到了王宫门前,直面国王。

而面前的伊德瑞斯三世仍然是艾拉记忆中的模样:其貌不扬、一团和气,人活得明白,但到底不属于这座富丽堂皇的王宫。

恐怕在摄政王已死的消息传到王都来时,伊德瑞斯三世就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我不会杀你的。”

艾拉摇了摇头:“杀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如今的王室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威胁。”

伊德瑞斯三世愣了愣。

他盯着艾拉看了半晌,而后叹息一声:“也是。”

接着他又问:“那其他的王室成员呢?”

艾拉:“削了贵族头衔,养这一代。但下一代和其他平民一样,接受教育,自食其力。”

伊德瑞斯三世:“……谢谢。”

艾拉摊开手:“别急着谢我,这是阿洛伊修斯的主意,我本来想直接让他们去当农民的。”

国王忍俊不禁:“这的确是你的风格。”

他蜷了蜷手指,陷入沉默。

很长时间之内谁也没有开口。

这太奇怪了,艾拉心想,她和王都的国王理应是你死我活的敌人,可手无缚鸡之力的伊德瑞斯三世太有自知之明,哪怕他们离得那么近,艾拉也完全不畏惧对方会突然袭击。

这使得他们之间的对话,就像是老熟人寒暄,而非仇敌见面。

“那……”

最终是伊德瑞斯三世率先开口。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摄政王布雷安,是真的死了吗?”

艾拉:“……”

伊德瑞斯三世:“如果他没有真的死亡,一旦卷土重来,那他一定会先找上我。”

艾拉叹息一声。

现在她都忍不住好奇,那家伙是不是虐待小国王了。

“真的死了。”

艾拉回应道:“我亲手为布雷安盖棺。”

从废墟中挖出布雷安尸体的是西林军一个寂寂无名的士兵,这个消息传到加文·韦斯特面前时,连英雄加文都免不了感叹。

昔日盟友、如今仇敌,只手遮天的摄政王,竟然落了个如此下场。人类的性命是如此重要却又如此轻贱,辉煌归辉煌,可是说死亡,也是死亡。

到底是一个值得尊重的敌人。

于是艾拉还是位摄政王举行了属于他的葬礼。

艾拉的话语落地,伊德瑞斯三世才真正的放下心来。

“那我没什么要问的了。”

他又是一笑,而后迈开步子。

在位十一年的伊德瑞斯三世,当了十一年的傀儡,如今终于能够卸下身上的重担,真正意义上的过属于自己的人生了。

艾拉目送他一步一步踏下台阶,这几日来想必伊德瑞斯三世并没有好好吃饭或者休息,他看上去格外清瘦,可是踏出的每一步却又是那么的轻松。

开始崭新的生活,大概就是这样吧。

直至伊德瑞斯三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范围内,艾拉才有机会观赏这王宫的风景。

哪怕早在西林军打到王都城墙外之前,宫内的女仆管家就已经逃窜的没剩几个,整个宫殿因为兵荒马乱而显得格外寥落,但空旷的环境仍然彰显出王室的庄严。

艾拉低头看过去。

其他人也到了,父亲、爱尔,还有阿洛伊修斯和威廉,以及早早就潜入王都的加布埃尔,以及其他大大小小能够拎着武器上战场的副将和骑士长。

加文·韦斯特带着他的儿子走上来。英雄停在了他的女儿面前,居高临下的父亲对着孩子一笑,而后伸出手,拍了拍艾拉的肩膀。

“恭喜你,艾拉,”他说,“这份荣耀至高无上,却也是一个重担。绝非一般人能承担的来。”

“我不是一般人。”

艾拉勾起嘴角。

“我是加文·韦斯特的女儿。”

父亲一怔,而后蓦然大笑出声。

他与艾拉并肩而立,转过身来。当艾拉的目光扫过宫殿台阶之下的众人。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阿洛伊修斯。

纯血精灵在黑峰城爆炸的时刻耗尽体力,他的身体本来就差,过度透支魔力让他直至此时还没恢复完全。但精灵仍然撑着法杖,缓缓弯下膝盖。

阿洛伊修斯最先单膝跪地,之后所有人纷纷学着他的样子跪在地上。

艾拉深深吸了口气。

“不需要受宠若惊。”

父亲在她身后肃穆开口。

“你的臣子理应向你行礼效忠,西林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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