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公爵小姐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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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文将一切都告诉了爱尔。

从他与凯纳斯决一死战之后命悬一线开始, 到伊莲娜启动上古魔法的原理和动机,到爱尔的诞生,没有任何隐瞒。

艾拉第一次听加文提及上古魔法时, 还暗自惊讶于纯血精灵的魔法力量, 如今看来其实一切都与诸神有关。能够塑造血肉躯体的并不是纯血精灵,而是诸神。

爱尔的养母不过是借用了诸神的魔法罢了,纯血精灵的身体不能承受如此强大的魔法,因此在“塑造”了爱尔后, 她的身体变得很差, 最终在爱尔五岁时离开了人世。

她想通了一切, 但对于当事人爱尔来说就没那么容易了。

自古以来, 你妈不是亲妈, 你爹也没生你的事实总是难以接受的事情, 特别是对于一名还不到八岁的小男孩来说——哪怕他再懂事乖巧也是一样。

用“震惊”一词已然不能形容爱尔的神情了,艾拉真怕他把那双水润剔透的漂亮眼睛瞪出来。

坐在床边的爱尔一动不动, 他抓着床板, 连头也不敢低, 只是怔怔着看着加文, 直到父亲将一切来龙去脉解释清楚。

“就是这样, 爱尔。”

加文神情复杂地讲述完一切经历:“我很抱歉隐瞒了你的身世,我只是不希望你背负不应该背负的指责和怀疑,拥有一段彻底属于自己的生活。”

爱尔眨了眨眼睛。

直到此时, 他才小声开口:“但, 但是凯纳斯很有可能再次复活, 所以父亲你……不得不告诉我。”

加文语气沉重:“是的。他不仅会复活,甚至很有可能因为你的存在找上门来。”

见识过艾拉修复灵魂的经历,加文的话语对爱尔来说不难理解。他向来很聪明,更是轻而易举地理解了凯纳斯对自己的威胁。

“那我……”

爱尔吞了吞口水,小脸忍不住皱成一团:“我会不会连累大家呀?”

“不要这么想。”

加文正色道:“这确实有风险,爱尔,但我教导过你,风险越大,收益越大。你有着与众不同的身世,这不代表着你会给大家带来灾难。相反,这赋予你足够的使命去变得更强,站在更高的位置上。”

爱尔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艾拉觉得他并没有完全理解加文的一番话,但男孩儿敏锐地从父亲的态度中读出了积极的信息。

那就是父亲不仅没有因为他有着仇人的灵魂就心生隔阂,反而因此一直对爱尔有着不同的期望。

想到这儿,爱尔感觉好受很多。

他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我,我知道了。”

加文:“……”

这幅担惊受怕的模样可没什么说服力。

不过加文并没有强求,他只是伸手拍了拍爱尔的肩膀。父亲低下头,选择与自己年幼的次子四目相对,他威严的目光对上爱尔澄澈的视线,加文郑重其事开口:“爱尔,我很抱歉……一度错过你的成长,但请你相信,我决计不会,也不会让任何人因此而轻视你半分。”

“我知道的!”

爱尔也板起小脸,父亲的允诺换来了男孩儿同样的神情:“我相信父亲。”

加文:“我……”

“加文。”

就在父亲还想再说些什么时,奥利安德的身形突然出现在室内。

林中仙女在天临堡内无所不知,自然也将艾拉一家的交谈听了进去。她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浮现出愧疚的神情,似乎很不好意思打断加文说话:“阿洛伊修斯找你,说是有要紧事情相商。”

加文拧起了眉头。

“父亲快去吧,”爱尔懂事地推了推加文强壮的手臂,“阿洛从不在这个时间麻烦别人的,一定是有要紧事……”

“怎么?”加文敏锐地发现了爱尔的神情变化。

“没、没什么,”爱尔小声问道,“我,我就是想问问,阿洛知道这件事吗?”

“他刚知道不久。”

“那就好。”

爱尔长舒口气:“阿洛这么厉害,他需要知道。”

加文抿了抿嘴唇。

艾拉能看出来加文并不想在这个时候中断与儿子的对话——老实说,父亲和爱尔单独相处的时间很少,像这样找个机会敞开心扉的时间更是弥足珍贵。但就如爱尔所说,若不是有重要的事情,阿洛伊修斯不会在这么晚的时候请奥利安德通知父亲的。

“我陪着爱尔就行,”于是艾拉开口,“正事重要,爸。”

“爱尔的事情就不是正事了?”

加文并不赞同艾拉的说法,但他沉吟片刻,还是站了起来。

“阿洛伊修斯很可能也是为了爱尔的事情找我,”父亲摸了摸鼻梁,为难地说,“你们姐弟二人先坐坐,我去去就来。”

“别担心。”

艾拉摸了摸爱尔的头顶:“不会有事的。”

爱尔:“嗯、嗯……”

见艾拉主动承担起责任,加文的眼底流露出感激的色彩。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抬手碰了碰艾拉的发梢,而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父亲一走,艾拉立刻转头看向爱尔:“难过也没关系的。”

爱尔:“我没……”

艾拉的语气缓和下来:“没关系的。”

爱尔:“……”

小男孩眨巴眨巴眼睛,眼圈立刻红了。

艾拉:“…………”

行吧。

突然间母亲不是母亲,父亲也从未期待过自己的出生。这换谁都会感到难过的,爱尔没生气、没激动,只是坐在原地委屈巴巴地红眼眶,已经比艾拉预料的情况好上太多了。

什么小天使啊!

爱尔抽噎一声,然后低下头,不住地用手背擦去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对,对不起,艾拉,我,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没事。”

看着弟弟可怜兮兮的模样,艾拉心疼的不行。她朝着床边拉了拉凳子,靠在爱尔身侧:“想哭就哭,知道你委屈。”

“我不,不应该委屈的。”

爱尔抽抽搭搭地开口:“父亲对我,对我这么好!艾拉也是,我不能,不能任性。”

艾拉:“你能。”

爱尔:“哎?”

姐姐一句理直气壮的话让爱尔一怔,甚至忘记了哭泣。

长久以来,爱尔接受的都是纯血精灵精英且冷淡的教育,在小男孩的认知里,任性胡闹是粗鲁无礼的事情,比做错了事情更罪大恶极。

但艾拉道出“你能”这句话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好像爱尔一直接受的教育都是错的一样。

“你是加文·韦斯特的孩子,”长姐用碧绿色的眼睛凝视着自己的弟弟,“天底下那么多不该任性的孩子都在任性,你为什么不能?”

“可是……”

“任性也分合理和不合理,”艾拉语重心长地说,“适当表达自己的情绪不会带来任何麻烦,爱尔。这么大的事情爸爸一直瞒着你,你感到伤心很正常。”

“可是我不应该伤心。”

爱尔泪眼汪汪地说:“艾拉,我好没用,我是不是做的不够好?”

艾拉哭笑不得——哪里不够好了!

讲道理,即使是为爱尔考虑,也是加文隐瞒在先,身为被蒙在鼓里的当事人,爱尔是有资格生气的。但是他没有,不仅没有,爱尔甚至自责起来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够好。

天呐,你真的是现实存在的七岁小男孩吗,爱尔!艾拉在心底再次感叹。

“嗯。”

艾拉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我确实觉得你不该伤心。”

爱尔:“嘤。”

艾拉:“这明明是很酷的事情嘛。”

爱尔:???

原本因为艾拉一句话又忍不住掉眼泪的爱尔一怔,茫然地抬起头来。

“你想想看,”艾拉认真开口,“你可是有神格的人!爸爸就够厉害了,他背负着诸神的预言出生,你比他还厉害,因为诸神压根就没料到你的出生!他杀死了凯纳斯不假,但爸爸永远也不能取代他。”

“所,所以?”爱尔被艾拉搞蒙了。

艾拉面无表情宣布:“所以,你比咱爸更厉害啊,爱尔!”

爱尔:“啊?”

讲道理,加文·韦斯特在爱尔心中的地位,远比在艾拉心中的地位要高不可攀。在艾拉心里父亲大如天,但不论怎么说,那也终究是爸爸。可在爱尔的认知中,加文更像是座不可逾越的山峰,是被彻底神话了的存在。

说爱尔会比父亲更厉害……这在小男孩听来,简直是匪夷所思、不可理喻的事情。

“怎么可能!”爱尔本能地想想要反驳。

“怎么,”艾拉反问,“我哪里说的不对吗?”

“呃。”

就是哪里不对,然而爱尔实在是想不出来问题关键。他抓了抓软踏踏的小卷毛,一张小脸写满了困惑。

“就算是这样。”

爱尔弱弱地说:“但我还是不想酷,我想和艾拉还有父亲生活在一起。当神有什么好的,不如天临堡好。”

艾拉:“你当然得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了。以后你变得比爸爸还厉害,难道不应该反过来保护我和爸爸吗?”

爱尔:“是哦。”

这总算是说服了爱尔。

虽然他还是不能接受“自己会比父亲更强大”的假设,但保护家人是男子汉的职责。更遑论这话出自基本不需要保护逇艾拉之口。

小男孩的虚荣心被满足了,终于止住了泪水。他眼巴巴地抬头看向艾拉。

艾拉:“怎么?”

爱尔:“艾拉,你真好!”

说完,爱尔就直接跳下床,扑向了自己的姐姐。

被年幼的弟弟抱住的感觉奇妙极了,特别是即使真情流露起来,小绅士爱尔也格外的礼貌。抱住艾拉的同时还不忘说句失礼了抱歉。虽然抱歉归抱歉,他也没松手就是了。

“来到天临堡的这些日子,”他真诚地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

艾拉失笑出声。

“你才多大,就这辈子了?”

说完她拍了拍爱尔的肩膀:“打起精神来,就去洗把脸。爸爸一会儿回来了,让他看到你振奋精神的模样。”

爱尔:“嗯!”

他不好意思地放开艾拉:“谢谢你安慰我,艾拉。”

艾拉:“咱俩还客气什么?真的谢谢我,就变得比现在更好。”

“我会的!”

爱尔双眼一亮,认真许诺道:“我会变得比凯纳斯还强,然后亲手击败他,保护父亲和艾拉!”

这还差不多!

老实说,平日里的爱尔可没这么强的上进心——他是聪敏好学不错,但总是有种缺乏危机感而带来的闲情逸致感。如今一夜之间身世揭露,重重的责任感突然压在小小的男孩肩头,他不仅没有慌张,反而因此来了精神。

“怕吗?”艾拉不禁问道。

“不怕!”

爱尔急忙澄清:“艾拉怎么能这样看轻我,我不怕的!”

“那就好。”

艾拉扯了扯嘴角:“等我们给阿洛伊修斯修好学者塔,就去想办法找凯纳斯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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